一、 新军旅影视剧的兴盛与当代中国人的深层文化诉求
1. 问题的提出:
中国内地电影已经度过了机制转轨的阵痛期,面临一个产业发展的大好时机。与此相关联的一个值得注意的电影现象是,继九十年代"中性文化"和"无厘头"电影文化热后,近年来,《亮剑》、《士兵突击》、《集结号》等以雄强性为主要文化特征的新军旅影视剧在中青年观众层成为文化消费热点,这不是文化怀旧,而是演示着内地中国人集体文化心理的微妙转捩和潜在的发展取向;也预示着中国电影体制产业化转轨后,在创意文化的方向上,中国内地独特的新电影类型和新电影美学思潮的勃兴。
2. "三十年代电影"与张彻电影理念的启示:
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上世纪三十年代,随着中国都市社会的现代转型,正是金焰、胡蝶、阮玲玉、黎莉莉、张翼等一批健美的"新青年""新女性"明星取代以前张织云、朱飞等"哀怨""弱质"型明星。通过这些文化形象深层次地传播了一种新价值伦理,从而找到了适合现代都市观众集体观影心态的中国电影发展的有效路线,构成了三十年代电影文化全面繁荣的一个内在要素。《渔光曲》、《木兰从军》、《一江春水向东流》等解放前上座率最高的影片,都是沿着刚性路线向前发展的。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叶,香港面临经济大崛起,香港电影产业也在向现代产业体制转型。香港新武侠片的宗师张彻提出"阳刚美学"的电影观,其美学思想主要是两点:(一)香港电影要在产业上大发展,应该在文化理念上根本转向,在美学层面上以阳刚突破阴柔;凡是要进入世界影坛与大国电影争雄的,其电影美学的取向从总体上来说应是阳刚胜过阴柔。(二)香港现代意识的新动作片与旧武侠片在艺术创新意识上的根本区别,在于要自觉地把握中国人自己的阳刚电影路线和开发这条电影路线方向下的具体题材、类型和明星群体,将现代人性内化为中国人所能认定的独特的雄强化的本土伦理准则,以满足经济起飞期社会主体对新价值伦理的内心需求。以他的学生吴宇森等秉承其师长电影理念,继而掀起的香港动作片创作潮流,不但取得了电影产业发展的成功,而且争得了世界品牌,而李小龙、成龙等成为世界影坛上的中国人新文化形象的代表。
3. 当代中国人对于适合现代中国社会的新伦理的内心诉求。
经过近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人变革意识的成熟性集中体现在超越物质享受而对精神层面和深层新伦理目标的诉求。也就是说,中国人在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后,已跨越了单纯追求个性解放的幼稚期,渴求终结反映文化漂泊者心态的无根性的伦理无序的"无厘头"时代,规避西方产业社会所与生俱来的冰冷的拜金伦理和"弱肉强食"的竞争法理,寻求适合中国人生存和发展的精神依据和新伦理支柱。新军旅影视剧和"兄弟连"题材的兴盛正好在价值伦理层面提供了一系列精神形象(或群像)。
电影产业的创新根本上是文化层面上的创新,要抓住中国观众的集体文化心理,满足他们的内在的文化渴求。
二、 "十七年"电影文化的再发现及其现代创化。
在这个社会集体心理对于价值伦理创新渴求的特殊时期,对于"十七年"的电影的再发现及其现代创化便成为了一个与电影产业发展相关的艺术课题。对"十七年"电影文化及那个时代价值伦理的重新关注,并不是文化和艺术上的简单回归,而是为了文化创意资源的有效开发。"十七年电影"在它的纯真的理想主义激情和相应的一整套有效的亲民性的艺术表达体系方面被当代影视剧的一些有识之士再发现,加以现代创化,这是十分可喜的现象。而在这方面,新军旅影视剧走在了前面,闯出了路子。而且,文化的传承从根本上来说是渐进的,科学地来解析"十七年"的文化传承,以进一步建构中国人自己的现代价值伦理,这也是一个电影产业创意的命题。中国电影产业在对于文化资源深度开发时,还应借鉴"十七年"电影对于中国民间文化丰饶资源的现代创化的经验。
三、 文化意识的自觉和中国电影产业的创新战略。
中国电影产业的创新每5年迈出了一大步。1987年张艺谋的《红高粱》让第五代电影走出艺术沙龙开口面对普通观众讲故事,这不但使中国电影真正获得了世界性声誉,张艺谋本人也后来居上,成为中国内地观众中的"明星导演"。5年后,《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等通俗电视剧蔚为大国,不但有效地遏制了日剧、韩流对中国电视剧市场的冲击,而且在文化市场的第一线培育出来了一批有为的真正的"新生代导演"。1997年《甲方乙方》的公映让我们看到中国电影人电影观念的真正意义上的革新,标志着中国电影产业化转型时代的到来。2002年《英雄》的出现实际上是中国电影人的一个集体宣言和姿态,明确表明中国电影人要以对等的规模与当代好莱坞电影的入侵正面进行较量。中国电影在体制上进入了全球化的商业电影的大制作时代。2007年《集结号》的全面成功,是中国电影的产业创意深度化发展的标志,中国内地电影人已自觉地在文化的高层次上满足当代中国人的心理诉求,以中国电影文化的积淀和现代创化的智慧去征服观众。
中国内地电影的产业化已经走过了筚路蓝缕的原始积累时期(艺术上的和产业资本上的),在体制和艺术创意上已经获得了将观众重新召回到电影院的有效经验。中国电影产业要进一步科学地发展,必须科学预设高瞻远瞩的创新战略,其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电影产业要以文化创意为核心来深度发展,要不满足于单纯的商业包装,而有更进一步的自觉的文化创新,以独特的新价值观念、新电影美学取向和现代文化形象来征服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