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周公子”单飞这一年

周迅

　　2011年，是周迅离开华谊，自己成立工作室单飞的第一年；也是她强势复出，完成《龙门飞甲》、《大魔术师》、《画皮2》、《听风者》以及好莱坞大片《云图》的一年。和陈坤、范冰冰不同，做老板的周迅基本不管工作室的日常事务，不读财务报表，随性而为。这位被李少红称 “靠演戏和恋爱去认识世界”的女演员，通过《龙门飞甲》里率性的凌雁秋。

　　没怎么见过正襟危坐的周迅。

　　3年前，在《风声》首映式的彩排后台，她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懒洋洋扎了个马尾，像猫似地蜷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记者聊天。

　　去年冬天，在摄影棚里拍完大片，她换上自己喜欢的宽大衣服，靠在化妆桌上，捧着保温杯跟记者天南地北海扯。兴奋时，她干脆坐到桌子上，你却丝毫不觉突兀。

　　这次，是在上海和平饭店。前一晚，她才拍完和梁朝伟合作的年度大戏《听风者》。当天中午忙完新闻发布会，她顾不上吃饭、换衣服，就开门迎接记者。别人特意给周迅留了舒服的沙发位，她死活不肯坐。顺手拿起一个靠垫，她像个顽皮的孩子，非要坐在地毯上。漂亮的高跟鞋被甩在一边，边脱她还边问：“都这么熟了，你不会介意吧？”

　　这就形成了一个特别的场景：似乎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周迅的舞台，而记者只是个旁观者、观众。她有足够的空间，表现自己的肢体语言。

　　起初，周迅还很淑女地从保温杯里倒出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热身后，她挺起胸膛，挥舞双臂，配合脸上的表情表达。说到《画皮2》里的小狐狸精，她的眼神就瞬间变成“妖精”样；讲到一群在沙滩上自娱自乐的小孩子，她就手舞足蹈，在屋子中央模仿他们玩沙子、蹦蹦跳跳的样子……

　　不疯魔，不成戏。这个瘦弱的躯体，没有惊世骇俗的美貌，没有玲珑有致的身材，也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蕴含着罕见的表演激情和能量。

　　周迅和章子怡、赵薇、徐静蕾共称为“四小花旦”的时代已经过去。在这批“花旦”中，周迅在表演上走得最远、最深。从1995年凭借《苏州河》获得法国巴黎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后，在此后不到7年的时间里，周迅先后拿下十多个国内外影后奖项，是内地获奖最多的女演员，也是内地第一个拿下台湾金马奖、香港金像奖、香港金紫荆奖等，实现两岸三地大满贯的内地影后。

　　过去的2011年对周迅至关重要。这是她离开华谊，自己成立工作室单飞的第一年；也是她拼命工作，完成《龙门飞甲》、《大魔术师》、《画皮2》、《听风者》以及好莱坞大片《云图》的一年。这一年，媒体称她“贺岁女王”，朋友叫她小周，她自己却喜欢被粉丝叫作“周公子”。

　　感情凝聚力的场所

　　周迅的工作室处在北京东三环，那一带是导演、明星扎堆的地方。工作室地方不大，一百多平米，布置简洁、随意。

　　2010年9月，周迅与华谊兄弟合约满期，不再续约。在华谊的这几年，周迅与李冰冰争夺华谊一姐的传闻从未间断过。两个多月后，周迅悄然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与圈内陈坤、黄晓明、范冰冰等一样，尝试单飞。不过，相比陈坤、范冰冰野心勃勃的独立，周迅更像是找了个清修之地。工作室成立之初也没有高调对外宣布。

　　周迅承认，过去被华谊这样的大公司照顾，很多东西她看不到。她没机会去体验真正的生活，甚至不知道去银行取钱，原来需要排队。“我需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总不能到了50岁，还不知道怎么交水费吧？”周迅说，“未来10年，我想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好友、着名出版人余光照出任周迅工作室总经理，他也是她的经纪人兼合伙人。余光照是娱乐圈新人，之前曾任台湾《FHM男人帮》、内地《MAXIM风度》和《INSTYLE型时代》的主编及出版人，也是沪上着名策展人与当代艺术推动者。他上任第一天就被媒体当作周迅的追求者，以“光头男送花示爱”为题，被送上娱乐版。

　　工作室员工不多，就十来多个人，都非常保护周迅。除了打理周迅的演艺事业外，他们还配合她的喜好，在环保、设计、时尚等方面做更多尝试。

　　陈坤自己开了“东申童画”工作室，有坐班、享受做老板的癖好；周迅则截然不同，她很少在工作室露面。许多员工都很少接触老板，摸不准她的心思、喜好。“工作室的事情，我都不管，因为我没有经营的脑子。”周迅告诉记者。周迅身上丝毫没有老板的样子，她基本不管工作室的日常事务，也不看财务报表，因为看不懂。问她肩负养家糊口的责任有没有压力，她只是摇摇头。

　　事实上，周迅曾在一次活动上，私下打探过坐在一边的范冰冰：“要管理一个公司，那么多人，你累不累啊？”范冰冰的回答“不累啊”，完全一副没事儿的表情。

　　周迅不善经营，无计划，随性而为。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就扑下去做。今年大年初一，周迅看了陈国富导演推荐的讲述自闭症儿童的纪录片《遥远星球的孩子》，一边看一边哭，当即决定做些这方面的公益活动。她布置下去，工作室所有人员便跟着开足火力。她和陈坤一起为这部纪录片担当旁白，还发起了为期一周的“孤独症关怀周”公益活动。

　　“虽然事先无计划，但我很开心、很high。你说这是一种贪念吗？但我很高兴，我贪这种高兴。既然人都有贪念，那我贪一点这种东西，好不好？”周迅对记者说。

　　私下里，没有人叫周迅老板，都叫她“小周”，或者“周公子”。周围人都认为，周迅工作室更像个感情凝聚力场所，所有人都很保护她，不让她为杂事分心，专心表演。

　　最明显的结果是，2011年，周迅强势复出。过去两年里，周迅几乎都处在半休息状态：2009年，她只拍了一部《风声》；2010年，她在《孔子》、《苏乞儿》里友情出演了戏份很少的角色。今年，她开足马力，一口气拍完《建党伟业》、《龙门飞甲》、《大魔术师》、《画皮2》、《听风者》，以及好莱坞科幻大片《云图》。

　　“我不喜欢强势这个词，我只希望它完美。”周迅说。

　　靠演戏和恋爱认识世界

　　低哑的嗓子，一身男人打扮，动辄就比画刀剑，行事干脆果断。

　　一年里演了五六个角色，周迅却最愿意喋喋不休地谈《龙门飞甲》里的凌雁秋。这个角色对应的是当年张曼玉在《新龙门客栈》里扮演的金镶玉，后者风情万种，率性婀娜，而周迅的凌雁秋则是另外一番帅性和洒脱。

　　“从凌雁秋开始，我更多地把拍戏当成一种享受，让自己有一个比较轻松的状态。”周迅似乎对这个人物之外的东西情有独钟。某种意义上，凌雁秋身上有周迅现在所追求的洒脱性格，“周公子”这个称号也由此而来。

　　过去的周迅不是个能放得下的人。虽然在她身边的朋友看来，周迅出道时就孩子气十足，像个男孩子，说话也粗声粗气。前男友朴树曾说：“我希望所有人都真心关心周迅，但我不担心她，因为她是我见过最能抗压的人。”

　　但她似乎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坚强。2009年、2010年的半休息状态，其实和她的感情状态不无关系。在和高调示爱的李大齐分手后，周迅又投入与“京城四公子”之一王烁的恋情中。但这段恋情在媒体的注视下，不到半年就夭折。杨澜跟她开玩笑，认为她很像曾国藩，在感情路上屡败屡战。事实上，周迅那两年过得并不洒脱，她推了很多戏，大部分时间都自己独处。

　　一手挖掘了周迅的导演李少红说：“她是靠演戏和恋爱去认识世界的。这样的演员对人生、生活的体验比较丰富、敏感，但也容易流血，因为她是用自己的身体、人和世界肉搏。”

　　凭借多年的相识，李少红认为周迅这样的人，很容易对人掏心窝子，也容易受伤害，但这就是性格影响的命运：“人如果一直是用身体去认识这个世界，特别让人心疼，也挺残忍，因为一般人是知性地去认识世界。这种东西别人教不会，也无法分享。”

　　过去拍电影，周迅最大的特点就是过度投入。用李少红的话说，“她容易入戏，也不容易出戏”。遇到比如《恋爱中的宝贝》里那种比较极端的角色，她在拍完电影的半年里，都还游离在角色身上。她觉得自己被角色透支，体力变差，情绪困在某个圈子里，莫名其妙地暴躁……她不得不让自己停下来，想一下，看看书，慢慢恢复状态。

　　过去的演戏经验虽然很成功，但对周迅来说，太消耗精力了。拿到徐克的剧本，看到凌雁秋，她突然顿悟：“很多事情你不用这么执着，但也不代表你不认真。”

　　凌雁秋的一句“就这样”，成了周迅如今的口头禅。

　　角色是一面镜子

　　在《建国大业》的片场，周迅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一部电影，主演是梁朝伟、刘青云，问她愿不愿意来演女主角？这是周迅一直梦想合作的两位男演员，突然一起摆在她面前，她忍不住笑起来，足足笑了半分钟。她害怕周围的人以为周迅疯了，便悄悄拿着电话挪到一个人少的地方，继续笑。

　　按照周迅以往的个性，一定会做很多功课，准备很多招数去片场应对梁朝伟、刘青云这两大金像奖影帝。但这一次，她先问导演尔冬升：“你想要什么？”尔冬升说：“就是演一个花瓶。”既然演花瓶，周迅根本没多想，就去了片场。

　　她的打算是：“他们发什么球，我就怎么接。”

　　到了《大魔术师》片场，周迅才发现，最紧张的人其实是梁朝伟和刘青云，两个人一大早就到了，互相不说话，埋头准备自己的戏，尤其是刘青云，一整天都绷着个脸。她跑过去逗这两个人，对刘青云说：“你怎么像块石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刘青云答：“恩。”

　　今年年中，周迅还收到汤姆?汉克斯、哈里?贝瑞等大牌影星合演的好莱坞科幻大片《云图》的邀约，影片导演是《香水》的汤姆?提克威和《黑客帝国》的沃卓斯基兄妹。“来了这样一个剧本，按照我以往的个性，一定是拼了！”她做了一个豪迈的冲锋手势，“我一定要演到怎么样、怎么样……”

　　可到了国外的片场，周迅并不着急，她更多的时候是在学语言，整个表演过程难得的缓慢和舒服。

　　对周迅而言，上一次她从自己的角色身上获得人生灵感，还是1999年。那时候，她在电视剧《人间四月天》里，出演林徽因。

　　当时的周迅，刚刚在影视圈崭露头角。在大多数人印象中，她还是个烟不离手、头发蓬乱、穿破洞牛仔裤的摇滚小太妹。《人家四月天》的剧本送到她手里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的让我演吗？这个差别太大了吧！”

　　这个有学识、有修养的大家闺秀角色，与周迅本人当时的性格的确相差很远。但为了林徽因这个角色，周迅开始意识到要多看点书，去揣摩林徽因的头脑，去体会她大气地处理事情，为别人着想的感觉。

　　角色就是一面镜子。林徽因代表着周迅早年对自己不足的认识。这个舞蹈学校的中专毕业生，希望自己做一个学识更丰厚的女人。

　　不过所有的改变都是有限的。至今周迅都认为，自己是个不能想很多事情的人，脑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空白状态。她看过的书过阵子就忘了，只有一些感性的东西，她会一直记得。

　　“唉，怎么办，我就这样的人。”她喃喃自语。

　　B=《外滩画报》Z= 周迅

　　“我一直专注于表演，其它不是我的强项”

　　B：一年之内，马不停蹄拍了六部戏。你说自己在拍片现场，明显感觉到演戏有一些变化。究竟是怎样的变化？

　　Z：就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在演了。我希望自己能够打破一些东西，打破这么多年来的表演习惯和经验。因为，你肯定会有经验。比如说《画皮2》，我还是演那个小唯，但这个小唯和上次不一样，已经被冰封了五百年，这次出来不是为了爱，是为了生存，那她的生存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我自己在片场，就能感受到她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了。拍《听风者》的时候，也特别明显。

　　我也是通过演一部一部的戏，对自己做实验。我是一个比较喜新厌旧的人，希望打破一些我自己常规表演的东西，因为这么多年了，就是那一套东西，你很闷嘛。那该怎么办？就得想办法去破。但这个破的成不成功，我不知道。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对自己说：你一定要破成功。

　　B：但现在你就不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和期望？

　　Z：对。当然，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关。你也可以按照以前的常规去演，但你人的状态变了，常规也会跟着你变。

　　B：演哪部戏的时候，让你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Z：这是积累的，大概是从《龙门飞甲》开始、因为凌雁秋是特别不一样的角色，她干脆、直接。我以前的角色，都是用情满满的那种。但她用了另外一个方式，可以用一句话“就这样”涵盖一切。这三个字后面有太多东西，不是无奈，是一个比较正面的态度。

　　B：你对凌雁秋情有独钟，我是不是可以猜测，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为情绪所困，而这个角色，让你豁然开朗。

　　Z：对。我有时候会很情绪化，但我不自知。这些情绪会搞得我自己很焦虑，老想发脾气，搞得我周围的人也觉得，这个人今天心情不好，你别理她。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情绪化的时候，是蛮可怕的，真会搞得周边的人不得安宁。因为我负面情绪上来时，磁场是很大的。（听说很火爆？）其实我性子还蛮爆的，当情绪特别负面的时候，可能我说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别人就会有受伤了的感觉。我是一个希望身边的人都开心的人，就算我负面情绪再怎么样，我也不希望………大概我这么多年演了那么多悲剧，影响了我的性格。

　　B：你休息了两年后，一回来，就进入了贺岁大战，姿态很强势……

　　Z：我不喜欢强势这个词。我觉得平等比较好。而且，我真的也不强势，但是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说我要干嘛、要做什么，我很少有这种目的性的东西，我比较随意。所以，最适合我的方式就是简单随意。

　　B：如果是把娱乐圈比作一个江湖，你希望自己在这个江湖里，也做一个凌雁秋这种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伤爱人的女侠吗？

　　Z：哎呀，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比较边缘的。我们认识很多很多年了，你应该也知道，其实我没有变，还是那样，就是成熟了一些。我对娱乐圈的很多事情真的是不了解，不是我不愿意去了解，而是，我为什么要知道呢？我也能够理解，但我就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子呢？我真的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可能我演戏的时候可以把那些复杂的东西演出来，是因为它有剧本、有讨论、有层次。可我在生活里是比较傻乎乎的。我就只是认认真真做我这份工作，得到很多同行的信任，安安心心地走好这条路，其它事情，我也问不了。

　　B：你说自己是娱乐圈的边缘人，这个边缘的状态如何理解?外人看来，你一直都很主流。

　　Z：圈子里，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很爱护我，我们也都互相帮忙。我说边缘，可能我一直比较专注于创作，不太懂得交际，以及你来我往。交际是需要说话的，我经常会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有很多东西，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边缘。我一直比较专注于表演，其它都不是我的强项。我会觉得，哇，别人好厉害，也会觉得弄好关系很重要，可轮到我的时候，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个圈子里也有很多人了解我，他们知道我就是这样子的人。但不了解我的人，就会觉得我很装。

　　B：你在《云图》里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因为要说英文台词，且在国外拍摄，你遇到什么障碍吗？

　　Z：角色不能说。但英文台词有老师，而且我的台词也不复杂，现场也有翻译。但用第二种语言去演戏，的确比较焦虑。因为你不可能驾轻就熟，我也没有非常努力地学多长时间。但你会觉得很安全，因为他们不认为，你英文说不好会怎样，没有这种态度。旁边的英文老师会很耐心地纠正你。

　　B：人红是非多，外界总会传一些关于你的各种假新闻。你一般在听到之后，会怎样处理？大多数时候，看你的反应还是比较淡定。

　　Z：每次看到，我都会说：‘唉，又来了。”拍《画皮2》的时候，就传出我跟小赵（赵薇）不和。其实，我们两个都是比较简单、直率的人，如果我们两个相处不好，那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还跟小赵讨论，为什么有一些媒体非要把中国演员弄得那么傻不愣登的呢，还是抢凳子这种事，好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做的事情。

　　看过这种东西，你就会觉得娱乐圈的生态就是这样。但我觉得，至少应该有一个互相的尊重，不要太过分。因为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不只你一个人，很多人是会有情绪波动的，会伤心难过，所以在尊重的前提下，发一些太过分的东西就算了。我也尊重你的工作，因为你也不是就一个人活着。所以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吧。

　　“我有物质欲望，但是不高”

　　B：采访梁朝伟的时候，问他为什么演《听风者》？他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周迅啊！”你们接连合作了两部电影，很少能遇到这么好的对手，你们之间有没有高手过招的那种感觉？

　　Z：拍《大魔术师》的时候，我跟他演的第一场戏就是跳舞，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之前根本不认识，最多电影节上打个招呼。反正那一天的情绪都很对，晚上回到房间吃晚饭，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想，我也没干嘛啊，就说了几句台词，怎么这么累。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有过一个经历，就是跟一个演员演戏，那个磁场就是绕着圈的，你很明显地感觉是有东西绑着你的。那天晚上，我就说：“这个人磁场太强了，强到我演完戏，回去要赶快睡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过招，他也没有给人这种强势的感觉，但我拍完《大魔术》的第一场戏，我觉得我不用多想了，不用想我这个角色怎么演了，他怎么说我我怎么回就好了，就像你来我往。

　　后来拍《听风者》，我们也比较熟一点了，话也说得多了。他在片场的整个状态真的非常非常认真，而且对人的态度非常好。所以我觉得，一个好演员跟他的德性非常重要。因为银幕上他是什么样的，看得清清楚楚。

　　B：你有没有觉得，对自己的经营不够好？

　　Z：慢慢来吧，我也不急。你说的这个好指什么呢？

　　B：是指周迅这个品牌可以有更多的经济价值、或者明星效应，你虽然在演技上没得说，但这方面好像做得不够。

　　Z：因为我觉得，有钱的生活固然非常重要，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但我觉得那个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有物质欲望，但是不高，就是可有可无。而且我发现我的生活越来越简单，就算一年不工作，我也能活。就是我现在吃的东西就是一碗面，也觉得很开心。穿衣服都有人给我，我也不乱花钱，还可以搭来搭去。我爱喝的也就是茶，还有就是香槟，当然香槟还蛮花我钱的。即便如此，还能花到哪里去？所以，我喝香槟酒的开心，和我做自闭症孩子的公益活动的那种开心，是一样的。喝完酒，第二天我还会头疼，但帮助自闭症的孩子就是一边工作，一边流着热泪，很high的那种开心。

　　B：大家都在讨论，周迅的青春期现在到底结束了么？

　　Z：比较难。（看来还是没有？）我觉得我这种小孩子的性格，可能比较难改。因为我已经快四十岁了，现在我三十七岁，我怎么改啊？而且我也觉得没必要改。正是因为我有很多小孩子的东西，所以我才简单。而且这么多年你们了解我，很疼我，你们也没有乱弄我啊。

　　B：但很多人都为你焦虑过，周迅是不是可以再成熟一点，可能就会懂得更保护自己。

　　Z：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我很容易相信人，但我又不能不相信人。因为我觉得人，最可怕、最可怜的就是没有信任感。就比如我坐在这里喝茶，我说得好好的，但我怀疑你，这是不愉快的。所以我跟《听风者》的导演讲：“特工累不累呢？她的世界里充满着背叛，她的世界里都是不能解释的复杂状况。”背叛和不信任，我觉得是最可怕的。

　　B：作为一个演员，你要体会很多复杂的情感、经历，才会对表演有帮助，当你过上太过简单的生活，会不会把你的生活和表演人为割裂了呢？

　　Z：我有各种各样的情感，我也是人，我只是个相对比较简单的人而已。我也具备各种的贪、嗔、痴、嫉妒、欲望，但是，我好像没有恨。我会讨厌你，也会烦你，但我没有恨过人。这是我比较特别的地方，我会把自己弄得很崩溃，但我不会恨他。就比如说有人伤害我后，我做的事情就是伤害自己。我现在觉得，你必须经过那个阶段，这是比较笨的一种做法，你会喝得烂醉啊，第二天醒来自己不舒服，事情也没解决，所以就是要有一个好的心态。心态是最重要的，而且我又想往那种淡定。

　　B：现在，你说要打破一些经验，比如表演，还包括你对人生、情感的态度、看法？

　　Z：对，其实我在某些事情上，伤得挺多。我不能绝对地说，我是一个简单的人。我是一个相对简单的人，但我也有复杂的一面。但我的复杂不在于人和人的关系上，可能我想东西比较钻牛角尖，这样确实比较复杂。以前，我很追求完美的时候，我脑子里想好一个画面，晚上睡觉在想，明天要有太阳，明天可以去喝一杯，然后晒太阳，打电话给谁，谁一定要出来这样子。结果起来是个阴天，完全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就会很生气，生气事情没有按照我所想的进行。

　　B：过去，你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通常大家都会对演员宽容，尤其是好演员，认为她们任性对表演有利，你是不是也因此深受其害？

　　Z：作为演员，大家都给你任性的机会。你在片场演戏的时候，大家都怕破坏你的情绪。所以久而久之，你的任性就成了理所当然。但生活里面不是这样，你是谁啊，你还是得去顾及别人的想法和情绪。这对一个演员来说，是需要学习的，因为演员已经习惯了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