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连理工大学 邹继豪

　　四十四年前，当我完成了学业踏进大连理工大学任教时，惊奇地发现，我面前的刘长春教授竟是中华民族跑进奥运会的第一个中国人。在我心中，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

　　1973年以后，使我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与刘长春教授一起交谈，一起共事，一起研究问题。特别是在他的晚年，为了协助刘老抢救文史资料和编著《短跑运动》，我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吮吸着一点一滴的乳汁。他的为人、他的人格魅力、他的爱和恨，那种热爱祖国、热爱事业的无畏、高洁、向上的精神，永远铭刻在记忆中，催人奋进！

　　有人问：“76年前，中国第一个走上世界体坛的著名短跑运动员，为什么偏偏出在大连？为什么不是别人，而竟是大连的刘长春？其实当你瞭解大连独特的自然、社会、政治经济和刘长春的奋斗历程之后，就迎刃而解了。

　　“兔腿”少年现身大连

　　1909年11月25日，刘长春出生在大连市小平岛河口村的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那里三面环山，南临大海，是一个景色秀丽的山村。刘长春的家就座落在半山坡上，坡下是一片菜园地，屋后是一条坡度不大绵延几百米长的小道。小时候，刘长春很受二祖父宠爱，每当二祖父上山开荒、打柴、种地、收割庄稼，总喜欢把小长春带在身边。小长春一上山就满山遍野地跑，春天鲜花盛开的时候，他喜欢采集五颜六色、艳丽多彩的花草；夏秋季节他如饥似渴地寻觅野果吃，常常很晚方归；炎热的夏天，他便和村里的小朋友结伴到三里以外的浅滩游泳嬉戏。家的西南角有一条山间溪流从这里淌过，常年流水不断。每到寒冬腊月，朔风呼啸，河面结成厚厚的冰层，正是小长春打滑溜的好去处，一玩就是几个小时。

　　九岁时，一场瘟疫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次年，全家搬到沙河口小刘家屯居住，刘长春进入西沙河口大庙小学读书。由于学校离家远，交通很不方便，每天上学要往返数十里，他天天早出晚归，一路上总是跑步赶路。1923年刘长春上小学五年级时转入沙河口公学堂(现在的沙河口区中心小学校)。当时学校每年春、秋季都要举行全校性的田径运动会，在这一年举行的“关东州陆上运动大会”上，百米成绩是11秒8，400米的成绩为59秒，成为当时大连小学生的最新纪录。人们盛赞刘长春“快腿”了不起，从此，把刘长春说成了“兔子腿”。以后，每当提起刘长春，自然就会想起他就是当年有名的兔子腿。

　　少年的刘长春，不仅跑得快，更有一股少有的顽强和刚毅劲。他就读的沙河口公学堂，同日人大正寻常小学是近邻。由于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日本学生见中国学生也常常肆意谩骂“チャンコロ”(意为中国佬和清国佬)挑衅，刘长春听了，按捺不住心头怒火，追上去就打。他跑得快，拳头打下去又有分量，日本学生碰上他就免不了要吃亏。有时他还带领一群中国学生同日本学生打架，公学堂的两个日本教员，一个名叫熊本，另一个名叫八并，他们得知后，曾几次把刘长春找去，使劲地打他的耳光，并在坚硬的洋灰地上狠毒地摔打他。可是，刘长春并不畏惧，只要碰到日本学生骂人，他还是照样追打。一个名叫李盛衡的老师，看到刘长春敢同日本师生抗争，便格外喜欢和关心他。就在这位老师的热心启发下，刘长春渐渐地知道大连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日本是侵略者。从此，他暗下决心，要借体育发愤，将来一定要胜过日本，为中国人扬眉吐气。

　　刘长春在沙河口公学堂毕业后考入旅顺二中，不久就结了婚。因为家庭生活拮据，中学一年就辍学进了大连昌光硝子株式会社(现为大连玻璃厂)当描绘玻璃画工。1927年12月，刘长春在大连谭家屯运动场踢足球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当时南下的东北大学足球队发现，破格吸收到沈阳东北大学分校预科学习。进入东北大学后，立刻投入紧张的训练。当时，运动员们练得十分刻苦，沈阳一二月的天气非常寒冷，跑道冻得像石头一样，跑动时，震得胫骨很痛，结果使骨膜都发炎了，连走路都十分困难。不少人因此而中止了练习，但是，刘长春却从来没有中断一次训练。通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刘长春的身体素质又有了一定的长进。

　　对刘长春影响最大的要算是当时一年一度的暑期赴哈尔滨的训练和比赛。在那里每周训练五天，星期六下午必与哈市白俄侨举行田径对抗赛。在东北大学田径队赴哈前，哈市的中学生常与白俄侨比赛，由于实力相差较大，中国学生总是以失败而告终。东北大学田径队员得知这个情况，决心要为中国人争气，刘长春更是跃跃欲试。1928年7月的一天，哈埠的市民们看了东北大学与俄侨举行田径对抗赛的海报，平日很少关心体育比赛的人也纷纷前来观战。比赛一开始，刘长春最拿手的百米赛，一起跑就把俄侨队员甩在后面，直到终点撞线，始终把他们拉下四五米开外。哈埠的观众们，从高呼“加油！”转为欢呼胜利，似乎把中国学生屡败受压抑之情，以火山爆发的气势喷射出来。当4×400米接力赛最后一棒落到刘长春手中时，已落后俄侨队员六七十米，中国观众刚刚升腾起来的热情，一下子又冷落下来。可是大出观众意外的是，刘长春跑了一圈(跑道长为270米)，距离越来越近，接着又一个全力冲刺，反而领先10米夺魁。这惊人的神速，使俄侨裁判看得呆若木鸡，中国观众却欢呼若狂。比赛一结束，中国观众潮涌般地拥入会场，把刘长春高高举过头顶，以此来表达中国人胜利的豪情。

　　东北体育的猛省，实始自张作霖遇难以后，张学良起而继父业的时候。张作霖在世时，因为内讧频仍，无暇顾及体育，就是那一年一度的华北运动会，也曾被战乱中断了数次。张学良当时是东北边防司令兼东北大学校长，他在沈阳的北陵开辟了一处高尔夫球场，并建立了一所国际网球场，自己也常到这里消遣。借着张学良的热心和奖励。东三省的体育从阴郁的境域转向勃兴。

　　1929年由东北主办第十四届华北运动会，会场设在东北大学运动场。因连年战祸中断的华北运动会，这次经张学良的竭力支持居然得以复活。作为东北大学代表队的刘长春，在此创造了百米10秒8的最高纪录。其时，中华体育界真是喜出望外，以为将来何愁不能与日、菲并驾齐驱呢！

　　张学良对刚刚结束的第十四届华北运动会，感到非常满意。这位爱好体育活动、熟悉国际体坛情况的将军和校长，感慨地说：“日本人体格劣于我们，但他们的田径队能战胜法国队，难道中国人就不能同欧亚名队争雄？”在他的倡导下，决定邀德、日两国田径的名将，同这两国强手决一雌雄。为了举行这场对抗赛，张学良慨然出资30万元，在沈阳北陵建立起一座有钢筋水泥看台的运动场(现为沈阳体育学院田径场)。马蹄形的观众席可容纳三万人，场内有500米跑道、200米直道。就在举行第十四届华北运动会这一年的10月20日，中、日、德三国田径比赛第一天，张学良亲自到会致词，观看比赛。百米决赛开始，刘长春和德国选手尼尔多拉赫尔几乎是并肩齐进，到终点撞线时，从看台上也分辨不出谁先谁后。裁判员宣布：尼尔多拉赫尔成绩是10秒5，第一名；刘长春到终点时，因转头之差，名列第二；日本的阿武和田中，名列第三和第四。进行200米决赛时，德国的威黑曼，不愧是欧洲短跑名将，开始他在落后于刘长春的劣势下，反而赶过刘长春两步。刘长春拼力追赶，但终于以半步之差名列第二。日本的著名短跑健将中岛和今井，均被刘长春抛在后面。这次运动会后，刘长春得到了张校长的特别奖励，由东北大学副校长刘凤竹办理，每月奖学金30元。

　　在沈阳举行的中、日、德三国田径运动会上，德国运动员取得的一个又一个优异成绩，把张学良给征服了。这位关心体育事业的将军、大学校长，看到德国田径竞技如此高超，认为只要取法德国，聘请德国名将当教练，中国的田径就可驰聘世界体坛。张学良不惜重金聘来步起，步起既是田径队的教练，又和刘长春一起陪练。刘长春的跑法，在步起的指导下，日渐改进，跑速也在不断提高。

　　1930年4月初，中国为准备参加远东运动会，在杭州梅东高桥举行了第四届全国运动会。杭州全国运动会上，辽宁的田径无人配做敌手。刘长春一人就夺取了100米、200米、400米三个单项冠军。他的100米和200米成绩，不仅是国内最高纪录，也是当时远东最好成绩。大会的东道主杭州市政当局，为了褒扬他在这里留下的光荣纪录，特将一条马路命名为“长春路”铭记留念。从此，短跑名将刘长春的名字，不只载誉西子湖畔，也传扬了中华大地。

　　我是中国人 我只代表中国

　　1931年9月18日这天夜晚，日本侵略军向中国东北军驻地北大营和沈阳城发动了攻击。次日晨，东北大学的师生们，得知沈阳被日军占领，个个愤然不安。当天午后，学校当局传达张学良校长的指示：“时局危急，立即停课迁校，疏散入关。”1932年2月间，东北近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三千万同胞，陷入了日本帝国主义铁蹄践踏之下。不久之后，伪满洲国傀儡政府成立。在这国破家亡的日子里，刘长春多次被迫往返于沈阳、大连和北京之间，在日本警察的严密监视下，历尽千辛万苦。

　　1932年5月~6月间，大连的《泰东日报》，先后连续发表了五次关于刘长春的报道。以“世界运动会 新国家(指伪‘满洲国’)派选手参加，刘长春、卯喜泌(于希渭)出席赴美”，突出地介绍了刘的经历及其短跑成就，并预言他参加世界运动会成绩有望。5月30日，又发表了“世界运动会‘满洲国’决派刘(长春)于(希渭)参加”为题的报道。奥林匹克大会并复电承认“满洲国”的建议，且要求速交“满洲国”国旗与国歌，以备届时应用。这些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北平、天津，引起了体育界、教育界，特别是青年学生和爱国人士的强烈反响，纷纷要求中国政府表态，揭露日寇和伪“满洲国”的阴谋。而中国南京政府对日、伪的这一阴谋，却装聋作哑，唯恐得罪日本帝国主义，这就使日伪的虚假声扬，越发真伪难辨。

　　这时离奥运会期一天天接近，全国上下，尤其是爱国心切的青年学生，为早日摘除横加在中国人头上“东亚病夫”的帽子，十分关心中国出席世界运动会代表的事。刘长春身受流亡之苦，对日寇侵华，对伪满傀儡政权盗用他的名义欺骗世人，更是痛恨切骨。为了揭露日、伪的阴谋，伸张中国人的正气，在1932年5月末的《大公报》上，郑重发表声明：“我是中华民族炎黄子孙。我是中国人，我只代表中国，决不代表伪‘满洲国’出席第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伪报所传，纯属虚构谎言。我的良心尚在，热血尚流，岂能忘掉祖国而为傀儡伪国做马牛。……”报纸上这一声明的广为传播，日伪的奸计不攻自破。在一片赤诚的爱国热情促使下，东北大学体育系的师生们，纷纷要求学校当局敦促中国政府，选派中国代表出席第十届奥运会，洗“东亚病夫”耻辱，壮中华民族国威。可是中国政府，对此漠然视之，却以所谓“经费不足”为借口，宣告不派选手参加。

　　1932年7月1日，在东北大学学生毕业典礼大会上，张学良身着戎装到会，他以北平绥靖主任、北平政务委员会常务委员、东北大学校长的身份，庄严宣布：“为粉碎日、伪阴谋，扬我民族之精神，本司令决定捐赠八千元(银元)特派应届毕业生刘长春和于希谓为运动员，宋君复教授为教练，代表中国出席第十届奥运会。”

　　东北大学立即以张学良的名义，函电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主席王正廷，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董事、南开大学校长张伯岑，并由他们急电奥委会，为刘、于代表报名。奥委会很快复电同意。中国派出刘、于代表出席世界运动大会的成功之举，给日、伪当头一棒。

　　中华独子“单刀赴会”

　　在刘长春被宣布为中国代表之后，东北大学体育系的师生们，个个欢欣异常。为了确保刘长春顺利成行，避开日寇、伪“满洲国”派人阻挠和暗算，对刘如何离平进行了周密研究。最后议定：乘人们不备之时，迅速离平去沪。就在北京市长周大文宴请刘长春当天的夜晚，刘长春在郝更生教授夫妇陪送下，悄然乘火车南下去上海。7月3日，当人们从北平的一些报纸上看到“周市长宴请刘长春”、“刘长春不日将赴沪”的消息时，刘长春已在赴沪途中了。由于日寇派人对于希渭实行监视，以至公开出面阻拦，致使于未能如愿成行。

　　7月8日上午，上海新关码头，数千名欢送的人群，拥挤得水泄不通。九时半，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董事长王正廷走上码头浮桥，举行授旗仪式。在人们的热烈掌声和欢呼声中，刘长春和宋君复走上美国邮轮“威尔逊总统号”。十时整，汽笛长鸣，轮船离岸。就这样，中华民族第一个参加世界运动会的运动员，满载着中国人民的希望，向奥运会进军了！

　　邮轮经过21天之久的长途海上航行，赶在奥运会开幕前，于7月29日下午四时，到达了洛杉矶港。唐人街举行了空前的欢迎仪式，随后汽笛齐鸣，引出全街华桥扶老携幼夹道欢迎。鞭炮、汽车喇叭声惊天动地，热闹异常。当晚，刘长春和宋君复进住奥林匹克村。中国国旗在奥运村高高升起。

　　7月30日午后二时，大会开幕式开始，洛杉矶运动场上，37个国家1000余名选手，在由500人组成的大乐队为前导的鼓乐声中，各国依照国名第一个英文字母的先后排列，组成一支又一支壮观、健美的运动员队伍接受大会检阅。中国唯一的选手刘长春，高擎国旗在前，后面紧跟着临时拼凑的代表队成员：中国总代表沈嗣良、教练宋君复教授、申国权教授、留美学生代表刘雪松、托平(美籍，任上海西青体育部主任)。一个人口最多的中国，却是派出选手最少的国家。而美国的选手，则是一支煞有气派的200人的庞大队伍。执旗在前的刘长春，看看各国的选手队伍，特别是中美两国选手1∶200的悬殊差距，这鲜明的对比，作为一个具有强烈爱国之心的运动员，心情实在难以名状。举行开幕式第二天的午后三时整，在没有消除旅途疲劳，体力没有得到应有的恢复的情况下，刘长春就匆忙地走向起跑线。百米预赛第二组六名运动员，枪声响，刘长春像离弦的箭猛射出去。“好！”“刘长春加油！”从看台上十万多观众中，传出了华桥应援团高喊助威之声，从起跑到60米处，疾驰如飞的刘长春一直领先，70米处，后者追平；80米处，后来者居先；到终点，刘长春被第一名美国选手星卜森拉下三米多，成为第五名了。预赛取前三名，刘长春落选。

　　8月2日午后三时，200米预赛开始。刘长春在第三组。从起跑到170米，刘长春紧随美国运动员拉·梅特卡夫之后，居第二位。刘长春尽管拼力奔跑，但终因体力不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最后30米又被二人赶过一步，结果名列第四。刘长春在第二次预赛中再次落选。他回到住处，两腿酸软难受：特别是两场预赛失利，有负国人重托歉疚之感，更使他难过得连茶饭都难下了。就在这时候，8月3日，刘长春刚刚吃过午饭，他收到了从华盛顿发来的一封贺电：“刘长春先生：你代表中国首次参加奥运会，开创了我国参加世界运动的新纪元。你虽败犹荣。中国留美学生监督张。”

　　刘长春虽然未得锦标，却被破例邀请参加了大会举办的每项冠军聚餐会。会上，各国冠军，对他极其诚挚地表示欢迎之意，也为他跑得不理想而深表惋惜和同情。

　　永远的奥运情结 未了的梦

　　1932年秋，日本在退出“国联”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向我国华北侵犯。当时的中国政府一味实行“攘外必先安内”，只许“睦邻亲善”，不许“抗日救国”的卖国政策。华北危在旦夕，更不论收复东北了。在内忧外患的年代里，刘长春和几位东北体育界人士，基于“反满抗日”的爱国思想，并得到张学良及东北军政界名流的支持和帮助，在北平市召开了东北体育协进会成立大会。刘长春被选为总干事。这个组织，名义上是体育组织，实际上也是一个抗日救国组织。平时，它通过各种类型的体育比赛和训练工作，把流亡分散在平、津的东北青年(主要是学生)团结在一起，教育他们不要忘记“打回老家去”，要锻炼身体，准备战斗。

　　1933年，在南京举办第五届全国运动会，全国各省市的运动员是在“强行欢笑免为愁”的压抑气氛中参加了这次运动会。“东北体育协进会”在各方爱国力量的支持下，冲破种种干扰和阻挠，使流亡在关内的东北青年运动员，高举“辽、吉、黑、热”四省的大旗，昂首阔步地进入会场。就在这次运动会上，刘长春在左腿带伤，右眼上火带上纱布的情况下(当时新闻界把刘长春称为独眼怪杰)，创造了百米10秒7的全国最新纪录。这个纪录相当于当时奥运会的第五名成绩，而且作为我国百米最高纪录保持了25年之久。

　　刘长春在旧中国，依着个人的发奋和张学良的栽培，从1929年至1936年间，可谓他运动生涯的全盛时期。这个时期，刘长春参加了二十余场大型比赛，其中参加了1932年在美国洛极矶举行的第十届奥运会和1936年在德国柏林举行的第十一届奥运会；参加了1930年在日本东京举行的第九届远东运动会和1934年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的第十届远东运动会；照例像刘长春这样身体素质全面、体壮如牛、意志品质坚强、有天赋的短跑运动员，在技术上和成绩上会更上一层楼的。可惜，时代的局限使他只能在国弱民衰的社会动荡中挣扎。低劣的训练条件、训练方法和保健水平，使他多次出现肌肉拉伤而草草赴会，致使他在几次向远东、世运会冲击时，不得不败下阵来，成了他终生的遗憾。解放前的十年里，他饱尝了一个运动员不应有的遭遇和痛楚！

　　1949年初，全国解放的大局已定。三四月间，刘长春等一批教育工作者被东北人民政府教育部接到长春市，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学习，这位遍体带有旧社会伤痕的运动员第一次投入人民的怀抱，成为东北师范大学体育系的教师，开始了新的生活。1950年9月刘长春来到大连工学院(大连理工大学)任教。在教育岗位上辛勤耕耘，受到各级政府的特别重视，并获得崇高的荣誉。1959年在北京举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届运动会胜利闭幕后的国庆招待会上，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体育工作者、里程碑式的人物，代表全体运动员、裁判员向毛泽东主席敬酒；他担任了第一届、第二届全国运动会的副总裁判；1975年刘长春又应邀出席了邓小平同志主持的以周恩来总理名义举行的国庆招待会。在长期的革命工作中，他曾任全国第五届政协委员、中国奥林匹克委员会副主席、中华体育总会常委、中国田径协会副主席、辽宁省政协常委、辽宁省体育学会副理事长等职。他时刻关心我国体育事业的发展和运动水平的提高，对党的体育事业无限忠诚。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国的体育运动遭到空前浩劫，几乎濒临瓦解的时刻，刘长春获悉在长沙举行全国田径运动会的消息后彻夜难眠，主动要求去参观比赛。他长途跋涉，不怕沿途劳顿，终于在开幕后的第二天赶到长沙，自己买票入场，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坐在看台上观看了这场比赛。这次比赛从组织工作到运动成绩都使他大失所望，刘长春怀着沉重的心情不时地叹息，憋着满肚子气回到大连。

　　拨乱反正后，刘长春真是喜颜悦色 ，特别是1979年11月间，国际奥委会执委会在日本名古屋举行会议，作出恢复中国在国际奥委会中合法席位的决议的时刻，刘长春有感而发：“旧中国内忧外患，中华民族到处受辱，那时，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外国人的国旗在奥运会上升起，情不自禁地流下痛楚的眼泪。”四年之后，中国运动健儿在第九届亚洲运动会上，第一次挫败日本，夺得了61枚金质奖章，取得金牌总数居首位的战绩，使刘长春更是喜出望外。他极力赞赏中国女排过硬的技术和思想作风，并富有深情地说：“看到女排就看到我国体育的未来。教练员都要像袁伟民那样精通业务和具有牺牲精神。”

　　刘长春教授对别人是这样要求的，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在他60余年的运动和教育生涯中，始终不渝地奋斗在教育和训练工作第一线，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50年代为辽宁省培养了大批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大学生优秀运动员；1978年、1979年在全国大学生田径通讯比赛中大连工学院连续两年获得男子团体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就在他70岁高龄时，还向大连市体委毛遂自荐，要为国家培养少年运动员。

　　1980年的刘长春已经71岁高龄了，可是他对祖国的体育事业胸中仍然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他深切地向学校领导表达了埋在心底多年的夙愿，决心用他的余生抢救文史资料，并执意要写一本《短跑运动》书献给同行们。当时他的健康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经常坐在病床上写回忆录，断断续续地写成了数万字的手稿。当刘长春教授手捧《短跑运动》的成稿时，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自言自语地说：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的奥运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时间在流逝，不觉这位身经百战、饱经风霜的一代短跑名将、中华体育先驱、著名的体育教育家离我们而去已经25个年头了！曾记得，自1984年再次迎来洛杉矶奥运会，当许海峰夺得首枚奥运金牌之后，中国运动员在世人面前展示了辉煌的业绩，这使九泉之下的刘长春足以自慰了！然而，更没有让刘长春想到的是中国竟于2003年申报奥运会成功，就在全国上下齐心努力迎接2008年奥运会之际，2004年春夏之交的一天，大连理工大学迎来了一位外表平素却内修不凡的来访者，他就是电影“一个人的奥林匹克”的编剧王兴东先生。他怀着对刘长春的崇敬和仰慕之情，表白了他要把刘长春首次代表中国参加奥运会的壮举和爱国情怀搬上银幕的创作意向，他的谦虚、热情和执着打动了我的心，我们从相识到相知，把刘长春的人格、时代背景、历史的真实等做了深入的交流，经过王先生近三年的潜心创作，终于在2006年底陆续见到剧本第一稿、第二稿、第三稿……以至后来参与挑选刘长春扮演者、协助角色训练和参加拍摄过程等，为表现、再现刘长春的人物形象和内心世界做了一点辅佐工作，力求让银幕上的刘长春成为我们中间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刘长春。